一夏两夏三夏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个中有一个死了就好了?”

[零薰]Lost in wonderland

零薰合志《恋爱病》里的

平行娱乐圈paro,雷,狗血,ooc




这世上真的有人爱得像献祭一样。

她想起有人说过的一句话。相似的人才会互相吸引。

我一无所有,所以当我爱你,我只能奉献我自己。

 

羽风薰和朔间零鲜少一起出现在正式场合,本来演员和歌手就不是能经常在工作场合碰面。又据他们本人说,和对方的关系只是普通朋友,那私人场合被拍更是难得了。于是他俩cp粉考古的内容只能是早年年底的各色大赏视频,那会儿他们刚出道,很多事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能混个脸熟的舞台当然要去混,所以后来他们都在自己的领域获得不俗的成就,想看他们同框就变得很难了。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身份和资历可以决定一切。等你站得足够高时,别人的肯定或是否定对你来说已经是不痛不痒的话语。

所以假如他们俩一起出现,也称得上是一件可以登上实时热搜第一的大事了。

于是,有时候羽风薰也会问朔间零:“你说我们上次这样一起出席什么活动……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

朔间零总是笑笑回答道:“干嘛记这种事。吾辈现在和汝在一起不就好了。”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一点也不念过去,说得好听点是专注于眼下,放眼于未来,难听点就是冷血,不顾及旧情。羽风薰常常这么想朔间零,他们从高中时代相识,大学去了不同的学府,然后大三的时候不约而同地踏入了艺能界,一个唱歌,一个演戏,开始了自己的辉煌人生。再见面能说上话时,朔间零捧着“最佳新人大赏(唱片部门)”的小奖杯对捧着“最佳新人大赏(演技部门)”的羽风薰笑得温柔,开口唤他“薰君”时候的语气一如既往,让羽风薰一瞬间回到了高中时代,那些他被朔间零管着的那些日子。

外人对朔间零的评价无非就是那样,高富帅,温柔,多情,隐忍,高情商,做音乐很有一套这样那样。每每羽风薰在什么时尚杂志或者综艺节目上看到这样的完美先生朔间零时都会感叹,只有他认识过完全不一样的朔间零。那时候的朔间零跟现在比,苍白肤色和英俊眉眼是一样的,过激背德的发型和舍我其谁的表情是不一样的。他一副“本大爷天下第一”的表情,乍一看就像不良少年的头头,实际上却是学生会会长。全班同学,不,也许全校同学里,也找不出第二个让羽风薰打从心里又烦又怕的人了:因为朔间零爱管着他。羽风薰作业没写完,朔间零要说三道四;羽风薰考试考差了,朔间零要说三道四;羽风薰谈女朋友了,朔间零还是要说三道四。反正羽风薰做十件事,八件事要被朔间零管着,剩下两件就是吃饭和睡觉,吃饭是因为他吃相好不挑食荤素搭配非常营养,睡觉是因为那会儿朔间零和羽风薰没睡过。现在倒是睡过了,而朔间零已经不是高中的朔间零了。

正因如此,高中时代的羽风薰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抢了朔间零女朋友,让他这么恨自己,成天不管学生会就管自己,不过托朔间零的福,他后来考上了不错的大学。于是若干年后,他们在朔间零家的床上一边拿高脚杯喝着红酒,一边听朔间零收藏的冷门爵士乐的时候,羽风薰又想起了这些陈年往事,他便问说:“我高中和你到底有没有过节?”

朔间零一脸莫名其妙地回答:“没有啊。吾辈和汝完全是同班认识的。”

羽风薰一听就来气了:“那高中你老管着我干什么。”

朔间零这才明白羽风薰在想什么,随即发自内心地笑了,把杯里的红酒一口饮尽,在羽风薰吃惊出声前抢先吻上了羽风薰沾着酒味的唇。

羽风薰手中的杯子自然是倒了,红酒倾洒了一大片,有杯子里的和他们唇齿间漏出的,那些暗红的酒渍印在雪白的被单上显得格外暧昧,就跟朔间零暗红的瞳孔一样。

酒精让人上头,嘴里是红酒味,身上是红酒味,空气里则是红酒混着精液的味道,闻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太糜乱了。再加上朔间零家的气派装修,他们在这样纸醉金迷的环境中,吸着一点点宛如毒品的气味,在床上虚度了半天光阴,最后折腾完的时候,羽风薰已经累得几乎要睡着,而就在空档他好像听到朔间零说了一句“那都是吾辈喜欢”,他想睁开眼问你说什么,却没能成功,昏昏沉沉睡去了。第二天他醒来了,回想昨晚的事,又觉得前夜都是梦。

朔间零哪会跟他说喜欢这样的字眼呢。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像小指上缠绕的细绳一样,剪不断,理还乱,看似简单,实则复杂得很。

年少的时候羽风薰还能觉得朔间零只是单纯地讨厌他,现在的他已经不敢断言朔间零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了。

出道初期,两个人经常在节目或者大赏上碰面,也不乏有记者问两人对彼此的印象关系之类的问题——那会儿他们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了,常常被问对谁谁谁的印象看法这样的问题,他们都说是普通朋友,挺谈得来,彼此欣赏,但是交往不多,大家领域不同又很忙。大众都信了,谁让这两人在台面上确实没什么交流,也鲜少合作,更别提其他进一步的表现。

可是二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根本不是简单的朋友可以概括的。是谈得来没错,他们对很多事情的见解一样,不需要多交流也能懂对方。也确实是彼此欣赏的,都已经欣赏到了床上。唯一说谎的是,他们交往密切,更不是普通朋友——彼此从对方身上获得利益的时候几乎和他们的出道时间一样长了。

羽风薰还记得他们第一次做这种利益交易,是他主演的一部电影,称不上什么大班底,是时下很流行的漫改电影,一番是当时的“漫改小王子”,二番的女主是名气正旺的平面模特,羽风薰对这个也没兴趣,但是朔间零却说这电影一定能红,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他塞了进去当三番。于是羽风薰极力把朔间零推荐给了自己电影的投资方,因为投资方的老板可爱的小女儿在酒会上对他一见钟情,所以朔间零截了另一个小清新歌手的胡。虽说这事是朔间零开头的,但事后他对自己表示了莫大的谢意,当时羽风薰直接说了不用,就当是同学一场的情谊,然而几个月后他还是收到了朔间零的“回礼”——一个一线奢侈品香水广告的出演机会。换做别人大概要奇怪朔间零上哪儿搞到这机会,羽风薰却对他的能力深信不疑。

他们本就是在各自领域实力过硬的人,只要有机会,一定能把握住机会。

于是电影上映,果然口碑票房双高,一票主演都红了一把,朔间零的主题曲也一举拿下唱片销量榜和配信榜的冠军,成为年度热门歌曲之一,随后推出的专辑也跟着大卖,全国live巡演开得如火如荼。再过后,羽风薰出演的广告开始投放,他在广告中的表现让人眼前一亮,圈内开始有更多的人注意到他,并向他抛出了新的橄榄枝。

这次“交易”让两个人都从中获得了巨大的利益,也许是食髓知味,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这样的事情他们越做越多。不过这种事还是朔间零予他更频繁,也许是因为他能接触到的永远比羽风薰想象的更广更远,所以能给予羽风薰这些五花八门、令人艳羡的机会,羽风薰时常觉得这些他一辈子都还不了,最后只能心甘情愿肉偿。表面上看,他们依然是普通朋友,两个领域的超一线大牌,各自代表一种高度,而没人知道,私底下他们在对方的身体上放纵,也互相交换着利益。当然现在这些已成过去式,他们都过了需要别人提携给予机会的时期了。

艺能界是个大染缸,进去了就没有人能清白,镁光灯下发生的事情永远比看客想象的夸张。

羽风薰蹲在朔间零家的大鱼缸前,给他耐心地捞着金鱼尸体,听着电视里一些评论员对近来一些明星丑闻的评判,不由嗤之以鼻。

最近朔间零很少回家,他又不喜欢把房子交给助理小杏收拾,羽风薰只好自己多跑几趟,然而就算三天来一次,鱼缸里的金鱼也死得七七八八。这些翻白的肚皮并不能给羽风薰造成什么生理性的恶心,他就是觉得朔间零很麻烦,自己没那个能力就别搞这些,他每次来朔间零家都要花很大功夫,乔装就要很久,到这街区的时候更是小心翼翼地堪比做贼,生怕等下给记者拍到自己出现在这里就又是一篇新的桃色新闻。他的桃色新闻向来很多,他也不忌讳,天天带着女生约会——毕竟朔间零现在不管他,可是朔间零好像除了自己就没有别的固定伴侣。

他捞这些金鱼捞了好一会儿,来来回回地捞来捞去,羽风薰也觉得自己魔怔了,捞到最后就是给他捞水,金鱼尸体早已捞完,他还蹲着不起来。他想了想决定归罪于朔间零这个大房子。这个房子总是这么大,哪怕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到最大也不能填满空气,反而会回响,让这里显得更空。羽风薰无法想象自己住在这种房子里,过每天晚上看金鱼的日子。他坐在沙发上,随便看了会儿电视,没有什么吸引他的,最终他不再勉强自己,把电视机关了。四周立马安静了下来,他掏出了手机和耳机,打开播放器随机播放,抱着沙发上的松软靠垫,放任自己瘫在了垫子中,开始刷起了推特。

 

第二天是门铃声把羽风薰吵醒的,他迷糊地应着“来了来了”,一个翻身不小心就从沙发上掉了下去,这一摔让他彻底清醒,意识到昨晚不小心睡在了沙发上。他来不及多想,赶紧跑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小杏,她也是第一次看见刚睡醒的羽风薰,一头乱发,睡眼惺忪,衣服也皱了起来,太新鲜了,小杏忍不住笑了出来。羽风薰并不在意,一边把人往里面领,一边问:“你来干什么?朔间零不在。”小杏从朔间零出道就开始跟着他,对两人的不正常关系也是心知肚明。

“我不是来找他的啊,我来找你的。”小杏笑吟吟地回答。

“找我?”羽风薰愣了,朔间零的助理找自己是几个意思。

“喏。”小杏把手里一直提着的袋子摆上茶几,羽风薰才发现她手里一直提着的是一大袋早餐,“朔间前辈让我早上去买点早餐来带给你吃。”

羽风薰盯着这堆早餐看,各式各样五花八门,显然是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就各种口味都买了一份。他有种说不上的复杂感情,原来朔间零昨晚回来过,自己一点也不知道。小杏说早上公司那边还有事所以马上就走了。羽风薰把她送走了又去卧室,开始查找朔间零留下的痕迹。可是卧室、卫生间、更衣间这些地方还是跟昨天一样,一点没有人气。难道他就回来看了一眼就走了?羽风薰不信。他再次折回客厅,正打算拆开袋子吃口早餐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沙发另一侧的地上,那里露出了西装的一角。他拾起那件黑色的西装,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果然是朔间零的味道,他又去鱼缸那边看了看,烟灰缸里几截烟头刺痛着他的眼,这些都告诉他一个既定的事实:昨晚朔间零回来过,并且就坐在客厅看他睡觉,还怕他冷着,为他盖上了自己的外套。

为什么不抱我去卧室睡呢。羽风薰有点无力地靠着鱼缸滑坐在地上。他不是睡眠很浅的人,那样做肯定不会醒。

阳光照射在鱼缸上,蓝色的水光也投印在羽风薰的脸上,一道道的痕迹就像脸上的油彩,一条金鱼游过来,穿过了羽风薰的脸表层,他透着玻璃缸看着外面的世界,昏暗得不像人间。

可是朔间零到底去哪里了?他问着世界。

 

几天后,他受邀出一个时装周看秀,那几天羽风薰每天早起晚睡,一大早开始做造型摆姿势拍照,然后看一天的秀,晚上还要去各种酒会,累得不要不要的。直到最后一天的酒会,他们一群人聚众划拳,胡乱说着八卦,除了羽风薰,其他人基本都喝大了,这时候有个主编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知道吗,W社好像拍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哇,又是W,他们今年都爆了多少了。”“就是啊,这次又是什么啊,秘密恋爱还是劈腿还是不伦啊。”众人就着这个话题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羽风薰起初还没在意,这种事情八成都是吹嘘大了,之前也出过什么人气偶像结婚的爆炸性预告,最后主角不过是三、四线的小偶像。大家都是聚光灯下出来的,常年在舞台上表演的人,习惯了夸大其词,如果事事都深信不疑,那你还是早点收拾包袱回家吧,这里不适合你。

主编继续说道:“具体我也不知道,因为他们还没拍全,这段时间一直在跟,那个艺人应该也知道自己被跟了吧,这段时间晚上都在不同的地方过夜,所以W社这次跟得也很累。那位也是大人物呢。”

朔间零。羽风薰就在这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

然后心里跟着一沉。

 

回去的路上羽风薰连续给朔间零打了很多电话,后者都没接,大半夜的十几个电话下去,羽风薰自己也烦了,把手机扔在一旁的位置上,几秒后又拿回来拨给了小杏,小杏接得很快,像是早就知道羽风薰会来找自己一样。

她直截了当地说:“我知道您想问什么,但是我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工作都推了,我也没见过他几次,更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这句话仿佛坐实了主编的爆料,羽风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挂了电话,再回到家里的。跌坐在客厅沙发上,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很多事混在一起,让他不得不每件事情都去查看,又什么事都没有,他感觉到空白,脱离世界。也不知道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坐了多久,羽风薰终于开始回想他和朔间零之间的事。从高中开始到此时此刻,一点一滴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算起来也快二十年,除了大学空白的四年,其他时候他们和彼此都没脱过关系。高中时候是同学,是假的仇人,入圈时候是同期,是普通朋友,成名以后是炮友,是利益朋友。这么想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深情,他们从来没有把对方摆在一个足够好的位置上,这么多年了,都还是这样扭曲。

可是我就是害怕朔间零出事。羽风薰低下头,用力抱住了膝盖。我就是害怕他哪一天不在了。

 

第二天羽风薰和小杏又通了一次电话,之后就搬去了朔间零家,屋里的摆放还是和自己上次走的时候一样,羽风薰也懒得多去猜测,他把自己家的钥匙托管给了助理,然后让助理工作以外有事情要找他的话和小杏联系。

所幸这段时间他工作也不多,可以安心在家里看金鱼。

但是,没有朔间零。他依然没有回来。

在这张他们曾经睡过无数次的床上,羽风薰醒来的时候,经常会以为朔间零还在,推门出去才发现外面空荡荡,没有人在那里坐着摆好早餐看着报纸等自己醒来。头几次羽风薰觉得很难受,说不上来的难受填满他的心,让他说不出话,后来他也习惯了。

他总算学会了深夜一个人看金鱼。

除此以外他还学会了关注娱乐八卦,每天都让小杏早起去买W社的杂志,自己醒来也会先马上看八卦账号。主编那晚说的话时常缠绕在自己心头,挥之不去,他总是紧张兮兮地浏览一天的新闻,看到没有朔间零又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开始紧张下一天,更可怕的是,这样的日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头。

朔间零依旧失联。纸包不住火,他的公司也发现了,一面在私下派人寻找,一面封锁了消息。

羽风薰想,等到朔间零回来,大概需要被所有人打一顿才能弥补这段时间大家的精神伤害。

 

没想到的是,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竟然还是等到了W社的杂志。

小杏在电话里口气慌乱,伴随着哭腔,羽风薰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腕才让自己的理智上线,可以先让小杏镇定下来,不至于自己也跟着崩溃。

他驱车跟着小杏去了朔间零的公司,一大早所有人都面色沉重,走近会议室他便听见了里面老总在暴怒。他对小杏说,我不是你们公司的,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没事的,你们公司会处理的,你要相信他。小杏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自己推门进去了。留羽风薰一个人坐在外面,这下他才有机会不知所措。

手机锁屏上也显示着这件大事的推送,“朔间零涉嫌性交易”,这几个字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在了羽风薰的眼上,把他戳得双目鲜血淋漓,一片鲜红以外什么也看不到,痛得几欲死去。

跟着自己的助理也发了好几条短信进来,羽风薰都没有打开,此刻的他连滑动锁屏的力气都没有了。

短信的提示音响了一阵后,暂停了几秒,接着电话铃响起了,他低头一看:朔间零。他以最快的速度接起了电话。

 

再见面时,羽风薰错觉他认不出朔间零了。外形还是犹如行走的画报,但是那股气质,让羽风薰觉得他很疲惫。

他们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窗前,互相看着对方,很久很久不说话。

“薰君。”羽风薰眼皮一跳,这么多年了,朔间零喊他“薰君”时候的口气永远没有变过,总是让他一秒穿越过去。他定定地看着朔间零,还是那副温柔的笑容,这让羽风薰忍不住鼻头一酸。

“你到底去哪里了。”羽风薰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朔间零却知道羽风薰怪惨了他。

但是他只摇摇头,说你不应该知道的。

那好吧。不让我知道就不知道吧。羽风薰叹气。他们之间总是这样,自以为大家都是聪明人,对方不说的就不去触及,只给对方想要的,这样彼此都能从中得到幸福。现在羽风薰知道是自己错了,可是他没有那个立场去让朔间零开口。

“我看到杂志了。”

“恩。”

“照片上那个是你?”

“是。”

“你潜规则了?”

“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

朔间零又摇头了。

算了,不要在意那些事了。只要朔间零还活着就好了。

羽风薰还是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拥抱,既然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吧。

 

他把朔间零安顿下来后,给小杏发了个短信,让她不要声张,一个人过来。

进会议室的时候小杏看起来还好,这会儿再见时,她的眼睛已经肿成了桃子,也不知道是因为公司的决策还是因为朔间零回来了。

羽风薰简单交代了下等下朔间零醒了怎么办,然后便问,公司怎么决策。小杏回答道,其实公司本来想买下照片的,但是W社这次不愿意,因为他们也是跟了很久拍到的,所以公司也没办法,现在网上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虽然已经做了公关,但除非能撇清,不然这次可能很难过去。

羽风薰长叹了一口气,虽然潜规则对他们业内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外人来说果然还是很难接受的。而且那个照片,他又掏出手机看了看,居然有这么多,W社到底是拍到了多少,够一部AV了吗?所幸朔间零的面孔并不清晰。

这事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劝小杏相信公司,然后便打电话叫助理来接自己,准备自己也回公司一趟,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不要让朔间零看到她这双红眼睛。

 

星期一的上班高峰期,公路堵得一塌糊涂,羽风薰坐在后排跟着停停开开,摇摇晃晃,没多久就有了困意,干脆眼睛一闭直接睡了。

梦里浮光掠影,有一条大河蒙上了大雾,很多记忆片段在其中浮沉,羽风薰就像捞金鱼,蹲在河边把这些片段一个个捞上来。

前面的都是羽风薰记得的,直到他捞上了一段破碎的片段,他看见高中时候的自己和朔间零,自己躺在图书馆的书架旁半睡半醒,然后朔间零从后面走近,喊着自己的名字“薰君”“薰君”,羽风薰想让他别喊了,自己听到了,却睁不开眼张不了嘴,于是朔间零……

“滴——”突如其来的喇叭声把羽风薰惊醒,助理看到他惊魂未定的样子,赶紧说:“您没事吧?公司快到了。”

羽风薰摆摆手说没事,示意助理继续开。然后他撑着头,望着窗外,开始思考刚刚的梦。说实话,他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段,直到他到了公司,又从公司出来,都没想起来那到底是什么,而且他很在意后面被打断的部分,如果没有那声喇叭,梦里的朔间零想干嘛?

 

接下去几天的形势可以说是对朔间零相当不利,网上的谣言层出不穷并持续发酵,然后所谓的“受害者”也出面指证了,跟着一些人开始落井下石,暗示朔间零自己也是这么爬上来的,加上他姣好的长相,整容的流言也不断兴起,最后甚至连前几年某女星的自杀事件也与他扯上关系,朔间零的名声彻底一落千丈,所有代言的商品全部下架,出演的广告换成了别人,其余尚未完成的合同也纷纷表示毁约。大概这也是出道来他头一遭这么苦。

他自己的朋友都相信他不会做这种事,他们都想过要不要出面给朔间零说话,但是各自的公司都禁止他们与这件事搭上关系,仿佛面对一场瘟疫,唯恐避之不及。

羽风薰不知道朔间零知不知道这些事,他不爱上网,也不怎么看电视,手机也用不好,他害怕朔间零知道外界的绯言绯语,也害怕朔间零知道这些公司的决策。然而他转念又想到,这是朔间零,什么都知道的朔间零,想必这些都瞒不了他。于是他只能叹着气,又搬到了朔间零那里去。

他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但他就是放心不下,就是想看着他,如同高中他看着自己那样。朔间零没有拒绝羽风薰,他没说什么,就接受了让羽风薰住下来,他们绝口不提外界的事,只把自己的世界限在这个方寸之地。夜里他们有时候会做爱,有时候只是单纯睡觉。日子过得又快又慢。羽风薰偶尔还是有通告,他也都会去,出去了才会打电话给小杏——他不想在家里的时候跟小杏通电话,然后他便感觉随着时间过去,公司的效力逐渐式微,这事很难翻篇了。羽风薰打从心底觉得难过,他看着朔间零,心里慢慢蒙上阴翳的万花筒,形状不断变化,摸不著是哪一个形状。

直到此刻,他意识到,他对朔间零的感情已经产生了新的形状。跟着他比朔间零抢先感受到了绝望。

 

又过了几天,他们总算等来了公司最后的决定——放弃朔间零,这是公司所能想到的保全现下利益的最好办法,因为这次的性交易风波,朔间零的公司也损失了一大笔钱,现在他们无力回天了。不过好歹也是这么多年,公司同意补偿朔间零一大笔钱。小杏说这话的时候,朔间零的表情相当轻松,羽风薰却异常愤怒,他很想问凭什么要朔间零承担这种混账后果?钱就能了事吗?同时他也很想揪着朔间零的衣领问他,你凭什么要放弃?

可他没有这样做,他也只是摆摆手,像是接受了这判决。

小杏想哭又不敢哭,颤抖着嘴唇走了,朔间零便笑着问:“薰君,还要陪着吾辈吗?可以回家了哟。”

羽风薰没好气地回答:“我知道了。等下就走。”

他什么东西都没有收拾,直接开车走了,走之前跟朔间零说,自己的东西全都扔了就好。朔间零认真地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羽风薰越想越不甘心,他认定了朔间零一定是被某人陷害,然而任他怎么努力,他都撬不开朔间零的嘴。

他把车子停进了自家的车库,外面的光亮一点点消逝,当周围全部黑暗下来时,羽风薰才觉得十八年来他从来没有懂过朔间零。年少的时候,他不懂朔间零为什么要管自己,长大了他不懂朔间零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给自己好处,现在他还是不懂朔间零为什么任由别人陷害自己。这念头就像潮水涨起在羽风薰心上的海滩,连带着许多事都从海底一起被卷出,对朔间零有期待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但是终归只有羽风薰一个人可以得到回报,可以肆意妄为。高中的时候他觉得朔间零很讨人厌,也抢了他好几任女朋友,入圈以后,他还跟身边人说过朔间零坏话,他们第一次上床的时候,他把朔间零的肩头都咬破了……这样的事情羽风薰一时间想到了很多,那都是以前被他刻意遗忘的,他不想承认的,每次当他像刺猬一样去让朔间零拥抱自己时,朔间零都只是笑着接受了。

羽风薰你真狡猾,平时一声不吭,说到底就是试图隐藏自己摇摆不定的心情。羽风薰一边想,一边还是哭了。

 

“你真的决定了?”那个人问道。

“恩。”羽风薰闷闷不乐地回答,“我想了好几天了。除此以外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可是这样的话,代替他身败名裂的就是你哦。你舍得你的演员生涯吗?”

“你知道吗,高中时候我还挺讨厌这些的,那时候朔间零是轻音社,还组了乐队在学园祭上表演,他那会儿就很喜欢唱歌了。我当时会去学园祭,都是因为会有很多外来学校的女生,然后我万一被朔间零看到,他哪怕是还在台上都会捣乱,我就觉得他这个人很烦,但是我也没办法,只能每次先去看他表演,然后他下台了再去找女生约会迅速溜掉。我就这样被迫看了他三年的演出。不过其实后来我自己也加入了话剧部,因为那个人说如果我这么喜欢女孩子,为什么不去话剧部,那样就能和更多女生认识了,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就去了,这就是我俩的开始。”

那人听了这番后,久久沉默,末了也只是说我知道了。

羽风薰舒了一口气说:“那就拜托你了,谢谢你愿意帮我搞定这么难的事。”

“没事。你付了我这么一大笔钱,而且这事后续我可能还会获利的,我并不亏。”

“那可能你是这事的最大赢家了。”羽风薰笑了起来。

“也许吧。后天,最迟后天,这事就能解决了。”

“恩。不愧是你。那么再见,哦不,是拜拜了,希望不要再见了。”

“希望羽风先生您能幸福。”

羽风薰没有回答,他想,失去了朔间零的人生,可能很难说幸福了,反正最后都成了定局,任何觉悟都是嘴上说说罢了。

他从地下车库钻出来时,太阳正高挂。

 

对于他晚上的突然来访,朔间零的脸上明显表现出了吃惊。这倒是难得,羽风薰没解释,直接说自己饿了,让朔间零给自己做饭。

他们的晚饭吃得很安静,两个人都没说话,吃完羽风薰自告奋勇去刷了碗,等他收拾好出来,就看见朔间零在看金鱼,他靠在厨房的门上,默默地看着朔间零略显单薄的背影,末了还是忍不住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这就是最后了,羽风薰想。他知道这座城市所有的传媒行业此刻都在加班,换下本已准备好的所有排版,紧急编写新的文章,挂上新的头条,然后太阳升起之时,就是羽风薰退场之际。

他们都有种预感,于是便极力地去享受今晚的时光。第一次彼此在耳边厮磨着情话,稍微有了情人的样子。

 “薰君,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朔间零说。

羽风薰回答说:“好。”想哭的冲动让他闭上了眼睛,毕竟眼泪只会显得像个笨蛋。

他知道自己在说谎,脆弱的谎言有如玻璃蒙上阴翳。他们心怀鬼胎,同床异梦,预想未来千千万,但是此刻我就在你身边,没有什么要担心的,互相注视着对方瞳孔中倒映而出的万花筒,和他缠绕到最后一刻。

往常都是羽风薰撑不住先睡去了,唯独今晚是朔间零。其实羽风薰也没什么力气了,他强撑着坐了起来,把朔间零的头摆在了自己腿上,然后低头看着这个人的安详的睡颜,这段时间怕是没怎么睡着吧。然后他又想,他喜欢了这个人多少年,就和他互相折磨了多少年,朔间零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曾经自己有这么深深地喜欢过他——在他的眼里,可能只是利益朋友,一辈子的利益朋友。

于是他现在,为了爱人,动用了自己去换取他的利益。

“如果可以,”羽风薰摸着朔间零的脸喃喃自语道,“还是回到最初吧,那些你管着我,逼着我写作业好好学习的日子。我现在想你再坐在我旁边,逼着我不写完不准出去和女生约会,考试考差了也不准放学了出去约会。”

话音刚落他还是忍不住哭了,掉了几滴眼泪,他赶紧把眼泪擦掉,然后又自顾自笑了。

 “再见了,朔间零。”

其实我比谁都想先睡着,因为不想看到你闭眼后的世界。

所以你活下去,为了我活下去。

 

第二天朔间零醒来的时候,羽风薰已经不在了,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仿佛他昨夜没来过一般。他心里有点疑惑,然而也没多想,羽风薰总是这样,如风一般,来了又去。

可他没料到的是,他等来了小杏狂敲自己的家门。他打开门连一句发生了什么都来不及问,就被塞了一份杂志,上面用加粗彩体写着“朔间零性交易风波为假?实则羽风薰指使陷害?”

朔间零面色如常,只是抚摸着粗体把这个标题来回看了好几次,小杏已经忍不住抽泣,最后朔间零才说:“唉,薰君,吾辈还是没能护得你周全……”

尾音的叹气声太小了,立马被小杏的大哭声淹没。

她终于明白这事情的前因后果,无非就是一个人想保护另个人周全,不惜要摊上自己的前途名声,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因为另个人也选择了同样的办法保全自己。

拿重要的东西去救同样重要的东西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所有人都懂,他们自己不懂。

 

公司让朔间零回去一趟,商量下后续怎么处理,朔间零回复说下午再去,上午让他静一下。

他送走了小杏,一个人坐回沙发上,一偏头就是金鱼缸,如今里面的鱼已经没几条了,大概那时候都被羽风薰捞了出去。朔间零只觉得好笑,他连个金鱼都没能养活,居然还想自己保全羽风薰。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回来,羽风薰睡在这个沙发上,他不忍心吵醒他,就把衣服盖在他身上,然后在旁边坐了一夜。

算了,都过去了,他知道羽风薰不会回来了,这是他能给自己的最大利益交换。朔间零只觉得有点难过。到最后也是利益朋友啊。

于是他去卫生间打算洗漱下,站在洗脸盆前看到一蓝一红两个牙刷又猛然想起,有个是羽风薰的,昨夜羽风薰还跟自己开玩笑说,怎么还没把他的东西扔掉,是不是爱上他了。朔间零连忙退出洗手间,重新检视这栋房子,一圈下来他才察觉到,其实羽风薰的东西他没有舍得扔了,它们还在这里提醒着羽风薰的存在,就像在等它回来,如影随形。

可是朔间零知道,羽风薰不会回来了。

 

他想到昨晚他睡着以后做了一个梦,梦到他们高中时代,有一回羽风薰去图书馆看书,结果不小心睡着了,自己也去图书馆找人,便看见了瘫在旁边睡觉的羽风薰,他一开始不知道羽风薰睡着了,喊他“薰君”“薰君”并向他靠近。然后他就看见了羽风薰平稳的睡颜,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不长刺的羽风薰,心里某个地方瞬间变得柔软。阳光弥漫在室内,空气在涌动,窗外有微风穿过树间,可是对我而言,美的不是天气,而是你。

朔间零轻轻地吻了羽风薰一下。

 

你我好似快活同游在异境,浪漫到一起惹绝症。 

不想说明,只想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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