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夏两夏三夏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个中有一个死了就好了?”

最后一片雪

全世界都来看看我们64吧!真的很好磕!

毛绒小马:

*朱正廷x黄明昊,现实背景64,完完全全彻头彻尾的64,雷的朋友不要点,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写给 @一夏两夏三夏 






黄明昊再见到朱正廷是在北京东城区一家海底捞里。是二月份,新年刚过,他在北京拍新戏,恰逢剧组提前下班,六点就放了他们,几个和他相熟的工作人员吵吵闹闹要去吃海底捞,他便跟着一起去了。前半段在郊区,汽车行驶得很畅快,后半段进了三环,500米的路要开十分钟。他在车里睡着了,助理不在,没人给他垫靠枕盖衣服,车子一晃一停,他的头随着相同的频率摇摆,时不时磕在车窗上。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19:15分,距他们出发刚好一个小时。睡意已去,他拿着手机刷来刷去,微博和朋友圈永远有看不完的新消息。他丝毫不着急,这种情况太常见了,飞机延误,转场堵车,等待的生活从他十六岁就开始了。有时候——不太累的时候或者等待的时候,他会像个成年人似的,转头回顾自己一路走来的痕迹,他发现他并没有像粉丝在网上说得那样,时时刻刻努力,时时刻刻向前,他的生命里其实还有很多停滞的片段,像一块一块冻带鱼,横陈在整洁的大理石料理台上,他不能无视它们。


又过了半小时,司机将车子停在路边,一群人从车上跳下去,决定用脚走完剩下的八百米。黄明昊跟在他们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制片组的姐姐聊天。北风刮得很凌冽,他戴了帽子和口罩,但不小心把围巾落在了车上,只能裹紧棉大衣,把拉链拉到下巴,整张脸只露一对眼睛出来。


有人提前联系了朋友排号,听说还有一个号就到他们,上去刚好吃。这间海底捞开在六楼,他们搭观光梯上去,透过满是手掌印的玻璃,黄明昊看见他刚刚经历过的世界正在无休止地缩小,他一下想到飞机起飞时的感受,又想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飞机起飞时仔细过看窗外的景色。


包厢里很暖和,他把外套挂在椅背上,让服务员更方便地罩起它。由于拍戏需要,他的头发留得有些长,刘海软软地垂下来,将他半张脸拢在阴影里。桌上已经堆了好些菜,没有领导,大家都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堵车将人人都熬得饥肠辘辘,大家倒好饮料,把肉涮进锅里,几句寒暄过后,锅咕嘟咕嘟地滚开,大家极有默契地闭了嘴,专心在锅里寻找自己刚刚倒下的食物。他们要了两拼锅底,一边是三鲜浓汤,一边是牛油辣味,他坐的位置正对着三鲜锅底,谁也没注意到,他伸出的筷子在红汤上巡遡了一圈,顿了顿,又很快沉入白汤中。


好在提前往麻酱里加了辣椒和红油,他边吃边想。


 


他13岁开始练习,14岁在韩国惨遭失败,15岁参加偶像练习生,16岁正式出道。


他很会照顾自己,更会照顾别人。


 


半顿饭很快过去,他拿着空了大半的调料碗去外面取调料,包厢离调料台很近,他没有做任何遮挡,低着头从麻酱桶里舀了一大勺麻酱。


他一直仔细地注意着周围的动向。添完麻酱,他去一旁取辣椒和红油,就在这时,有一只手覆上他的肩膀。


随动作响起的还有一声他再熟悉不过的“黄明昊”。


本来他还在懊恼自己偷懒,至少应该戴个帽子,但听完这声后,懊恼与疑虑便一起烟消云散了。


 


就算他全副武装,把口罩换成防毒面罩,身后这个人也能精准地将他从人群里揪出来。


 


他回过头,面前的男人和与他分开时并无太大改变,脸仍精致得像个BJD玩偶,除了头发——黄明昊记得他们最后在公司见面时,朱正廷的头发是白金色的,像阳光下刺眼的雪地。


他看着现在一头黑发的朱正廷,轻轻地说:“好巧。”


 


“好久没见了,最近在忙什么?”朱正廷抓住他端着调料碗的小臂,笑得十分亲切,丝毫不顾及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


“在拍戏呢。”黄明昊不动声色地把胳膊解放出来,这里实在不是谈话的地方。


朱正廷点点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惊呼了一声,黄明昊立刻把头压得更低,他知道朱正廷无所谓,他巴不得被粉丝认出来,吃海底捞又不是传绯闻,趁机还能上一波微博热搜,何乐而不为。


但黄明昊不想,现在是他的休息时间,接待粉丝是一种工作,在非工作时间接待粉丝相当于加班,他讨厌加班。


“你先放我回去好不好?”他忍不住放出他曾经向朱正廷求饶时的声音,“这里人太多了。”


“好啊,”朱正廷答应得很爽快,“你坐哪里?我一会去找你。”


“就那间包厢。”黄明昊指指旁边半掩着的门。


“恩,不过黄明昊,你就这么怕我吗?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听见朱正廷的声音在他身后盘桓,有一点不满,又有一点笑意,他吞了下口水,勉强压下暴躁的心跳声,快步溜回包厢里。待他坐定,几口暖烘烘的肉吃下肚,理智渐渐回魂,才发现自己刚刚的反应着实过激了。


朱正廷又不是什么魔鬼。他安慰自己,顶多算是个……他突然不知道要用什么形容词去描述朱正廷在他心中的地位,一开始是宠他的哥哥,后来是任性的恋人,再后来是恨他的同事——在憎恨的那半年里,他们仍维持着肉体关系,直到四个月前才彻底断干净。


他从锅里挑起一根油麦菜丢进自己的碗碟里,并用筷子将它一戳到底,戳到整片叶子都裹满麻酱。他把这根湿淋淋的菜送进嘴里,淡淡的苦味在他的舌尖晕开。


再多的调味料也遮不住绿叶本身的苦味,就像他和朱正廷的关系,裹满白糖的苦瓜,带有糖衣的药片,他们一起经历了世界上所有的亲密关系——友人、亲人、爱人,可事到如今,每一层剖开来,他都只觉得苦。


 


包厢里的人三三两两地离开,一个小时后,只剩他和一个导演组的阿姨。他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玩手机,听到旁边有动静——那位阿姨正在收拾东西,看样子马上就要离开了。


“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啊。”阿姨围上围巾,叮嘱道。


“恩,我知道。”他抬起眼睛,笑得客气又礼貌。


 


屋里终于只剩他一个,桌面上摆满残羹剩菜,中间的锅早就熄了火,他抿了口杯里剩下的酸梅汤,糖精滞留在他的牙齿上,他感觉嘴巴里涩涩的,很不是滋味。他想起朱正廷刚刚的话,他甚至不确定它到底算不算是一个承诺,可他还是拒绝了两拨人的邀请,固执地在空荡荡的海底捞包厢里等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隐隐约约间,他听到那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昊昊?黄明昊?”


他揉了揉眼睛,朱正廷放大数倍的脸出现在他眼前,他被吓得一哆嗦,猛地直起身,差点撞到朱正廷的额头。


“这么累吗?”


他感觉到有一只手温柔地抚上他的脸,帮他整理眼前乱七八糟的头发,这只手有点冷,像是刚从室外回来。


“你的手好凉。”暖气和火锅把他的嗓子搞得有点哑,“刚从外面回来吗?”


“恩。”朱正廷说。


他听出了黄明昊声音里的不对劲,转身去门外问服务员要了杯柠檬水。


黄明昊接过玻璃杯,温热的水将热度传递到玻璃上,再传递到他的手上。玻璃杯是热的,而朱正廷是冷的。


“你是把我忘掉了吧。”他啜了一口水,柠檬瓣在他唇边打转。


“他们要去玩,我把他们送过去就回来了。”


“你不去玩吗?”


“我答应你来找你了啊。”朱正廷摸了摸他的头发,脸上的表情很寡淡,像是狂欢过后的不应期。这时候他确实当得起一声人间仙子,连温柔都带着点不近人情。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黄明昊别过脸,潜意识告诉他朱正廷在撒谎,他努力装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这表情范丞丞很擅长,他拉下脸就是不耐烦表情的完美写照。但这一次他显然失败了——朱正廷在一旁笑出了声。


“没事啊,就是好久不见,很想你。”他边笑边说。


还不等黄明昊反应,那只凉凉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手。


“这里好热,我们出去走走吧。”朱正廷说。


 


黄明昊忍不住在心里骂朱正廷神经有问题,放着暖和的屋子不呆,非要在零下十度雾霾满天的室外散步。他缩了缩脖子,感觉鼻子很痒,赶忙把口罩拉下来,偏头打了个喷嚏。朱正廷停下脚步,他穿得比黄明昊更少,只在毛衣外面套了件牛仔衣,找遍全身也没找出一件合适为现在的黄明昊添置的衣服。


“我们去车上吧。”朱正廷好像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急匆匆地想找办法补救。


黄明昊没有反对这个提议,他明白坐上车之后,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将由朱正廷全盘接管,但这里实在太冷,他被西北风刮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况且,他们之间还能发生什么?还有什么是没发生过的?


他想不出来。


 


朱正廷把暖风开到最大,甚至从后座翻出了两个暖宝宝,他执意要帮他贴,黄明昊不知道怎么拒绝这番过热的好意,只好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折腾。这样做不是没有好处,两个人回温总比一个人回温要快,不一会,他就觉得自己冻僵的身体开始渐渐恢复知觉。


 


朱正廷认真地把他的手捂在怀里,像捂着什么珍宝。


 


他看着朱正廷精雕细琢的侧脸,无端想起首尔,想起他们一起经历的第一场雪,那时他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小朋友,十四岁都不到,整天跟在朱正廷身后跑来跑去。透过练习室的窗户,他看见了外面的雪,他央求朱正廷带他出去,朱正廷握着他的手,笑眯眯地说好啊。两个人趁着吃饭的空跑出去,还在便利店旁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主要是他在堆。上楼时,他的两只手都冻成了粉红色,朱正廷就把他湿漉漉又红彤彤的手揣进怀里,在练习服上留下两块脏兮兮的手掌印。


手掌印可以洗掉,但朱正廷的体温是洗不掉的,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了朱正廷不怕冷的原因——他的体温比正常人要低一度半,甚至更多。


 


“你明天休息吗?”朱正廷突然问。


黄明昊怔了怔,还是如实回答:“休息。”


“那就好,我还怕留你太晚,耽误你工作。”


“不会,”黄明昊慢慢地说,“以前又不是没耽误过。”


朱正廷没料到他会冒出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他下意识地冷笑一声,飞快地嘲讽道:“集体活动,耽误你就是耽误我,现在和我分你我,黄明昊,你反应是不是太迟钝了点?”


“而且这事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总扯着不放?”他继续说。


“恩,我扯着不放,都是我的错。”黄明昊说。他心底的怯意早退得一干二净。这场景太熟悉,整个去年他们都陷在这样一种氛围里,无休止的争吵和怨恨,一开始只是朱正廷对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变成了和朱正廷一样的人,至少在朱正廷面前,他不会再对他的指责沉默寡言、全盘接受,他把这一切归功于时间的流逝,他在这流逝中长大了一岁、两岁、三岁,从需要被保护的弟弟长成了和可以和他针锋相对的成年人。


“你!”


这声气急的高音在空气中顿了顿,黄明昊低着头,耐心地等待接下来的训斥,但这一次,朱正廷没有让他如愿。


他听到朱正廷重重叹了口气,像是要把所有愤怒都消解在这段气息里。接着,朱正廷打开他手边的储物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红丝绒小盒来。


“黄明昊。”他说,“你真讨厌。”


“所以呢?”黄明昊想冷笑,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嘴角,他有许多学不会的动作,比如范丞丞的不耐烦,朱正廷的冷笑,他偶尔会羡慕这些人,他们可以将情绪平铺直叙在别人面前,而他只会停在原地,把这一部分的自己从身上生生扒掉。


“没有所以。”朱正廷打开盒子,一个小巧的指环在里面闪着光,通体银亮,两股圆环彼此纠缠,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装饰,很不像他的风格。他不顾黄明昊慌乱的眼神,直接执起他的手,将戒指从小指上推了进去。


“黄明昊,生日快乐。”他轻轻吻了一下戒指,“这是你的成年礼,我本来想明天带到片场给你,没想到今晚就碰上了,真巧啊,我又做了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


他的手仍是温凉的,像一块千年玄冰,或许可以烧化,却永远不可能变热变暖。黄明昊忽然觉得喉咙很梗,仿佛被雨水倒灌,这个吻夺走了他的语言能力,他看着窗外,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风声呼呼作响,他看见一片透明的六角形薄片落在窗玻璃上。他把手贴在薄片所在的位置,挡风玻璃很厚,再也透不过他的体温,更多的雪花落下来,将这片最初的、小小的、形状几近完美的薄片压进窗户的凹槽。


 


成堆的雪片垒起来,它混在里面,被挤压成一团,永远地从世界上消失了。


 


2020年2月19号,北京的雪下得比首尔更大,每个便利店门口都堆着雪人,有的矮胖,有的缺鼻子少眼睛,有的胳膊折了一只,朱正廷踏着雪回家,在单元门口看见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这个雪人比之前他所见的都要粗糙,唯独眼睛很漂亮,一颗蓝色一颗绿色,两颗MM豆一高一低地镶嵌在参差不平的脸上。


他想起首尔曾经也有过一个这样的、巧克力豆做眼睛的雪人,他身边的小朋友指着雪人说,你看,朱正廷,我堆了个你。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一片雪掉进他的睫毛里,他眨眨眼睛,雪水顺着眼睛淌下去,原来他的体温没有那么低,至少可以融化一片雪。


“丑死了,这明明是你吧。”他对着雪人轻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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